特朗普退出《中导条约》对中国出人意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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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形势总是千变万化。当很多人都认为特朗普即将全力以赴全方位"围堵"中国之际,他却在10月20日宣布了另一项惊人的决定,美国将退出《美苏关于削减中程导弹的条约》(INF),并在此后一周正式通知俄罗斯。

特朗普突然调转枪口,很多人摸不着头脑。本来在诸多分析家眼中,中国"越位"已经成为美国的"头号敌人",中美贸易摩擦的持久较量才刚刚开始,战局扑朔迷离,没想到俄罗斯又再次反超,站在了与美国博弈的最前沿。

如果不是特朗普的惊人之举,《中导条约》恐怕永远不会上头条,只会存在于历史课本中。人们曾有一种美好的惯性假定,自上世纪60-70年代以来,军控与核裁军在世界大国中特别是在美俄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和机制,虽然在具体问题上龃龉不断,但军控与核裁军的进程始终没有中断,大的方向总是恒定的。

然而,自从美国2001年退出《反导条约》后,美俄有关军控与核裁军的共识已经大大折扣。在冷战时期,美国推动军控与核裁军是为了在洲际导弹和核武器数量相较苏联处于劣势的情况下,确保与苏联的战略平衡。当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无力维持庞大的核武库和导弹库,美国逐渐放弃了保持战略平衡的努力,转而寻求绝对安全。

美国寻求绝对安全,一方面通过北约东扩甚至在俄周边挑起战火压缩莫斯科的战略生存空间,与欧洲盟友联手加强在经济领域对俄制裁,控制流入俄罗斯的资本,避免俄罗斯拥有更多的资源投入国防军事领域;另一方面,华盛顿选择退出束缚手脚的《反导条约》,在欧洲加快部署反导系统来遏制俄罗斯最得意战略打击力量。

不过,美国也不是没有烦恼。在华盛顿全力施压俄罗斯之时,它发现欧洲盟友正在和老对手俄罗斯私通款曲。俄罗斯自然资源异常丰富,通过一个又一个能源大单把美国那些能源匮乏的欧洲盟友给收买了。在表面上,美欧对俄表达了同样的制裁声音,但欧洲相当一部分国家为了自身利益选择出工不出力。美欧对俄制裁逐渐演变成了美国的独角戏。特朗普甚至在北约峰会时公开指责德国等国与俄罗斯的天然气贸易破坏了美欧之间对俄的"统一战线"。

于是,特朗普就拿《中导条约》开刀了。美国给出的理由是俄罗斯违反了条约,开发并部署了陆基巡航导弹。不过,基于这样的理由而选择退出条约似乎有点情绪化和不理智。俄罗斯即使突破条约限制也就是装点门面而已,500-5,500公里的中程导弹无法攻击除了阿拉斯加外的美国本土,对美国国家利益够不成大的威胁,况且事后俄罗斯也向联大裁军和国际安全委员会提议维持和巩固《中导条约》。可见,俄罗斯认为在目前条件下,维持《中导条约》条约对自身是有益的。美国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惩罚俄罗斯并迫使其选择留在条约内。

因此,美国给出的理由无法令人信服。事实上,《中导条约》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欧洲条约,它的签订标志着欧洲在大概率上将不会再发生严重对峙。美苏自行销毁中程导弹,意味着美苏依然可以确保相互摧毁却不会殃及欧洲这些选边站的国家。欧洲的战略重心下降,美国也才有更多精力投射到亚太地区。

但《中导条约》被特朗普突然抛弃之后,最着急的不是俄罗斯而是那些已经被《中导条约》保护了30年的欧洲盟友。无论是德国还是英国都发表声明,意图劝说特朗普放弃这个疯狂的做法。他们今天才发现,一旦失去了美国的战略保护,那些与俄罗斯签订的能源大单已经成了烫手山芋。柏林、罗马、布鲁塞尔甚至伦敦都很有可能再次被莫斯科的中程导弹瞄准,30年的歌舞升平一转眼就朝不保夕。一个《中导条约》就可以让特朗普重新拥有大西洋对岸绝对的话语权。

"中导事件"尚未尘埃落定,但它足以让我们重新思考世界格局的演变。我们通常认为,霸权的兴衰是由守成者和挑战者构成的。按照这样的思路,冷战结束后欧洲的战略重心逐渐下降,西太平洋周边成了新的战略重心。然而,我们忽视了第三股力量对世界局势的搅动,低估了美国对绝对安全的执着以及俄罗斯在重压之下顽强生存的能力。正是这两股力量合力促成了欧洲在中美发生权力转移的大背景下,可能再一次走向战略对峙的前沿。

美国寻求绝对安全,那幺它眼中的"敌人"绝不止中国一个。美国和恐怖主义缠斗超过10年至今没有终结,阿富汗、伊拉克两场战争给中国释放了难得的战略机遇期。如果此次围绕《中导条约》的较量升级,那幺下一个10年美俄之间或许有着远比美中之间更残酷的博弈。俄罗斯无论经济是否衰败,从来不会放弃对世界级大国的追求,而杀手锏就是不断更新迭代的战略武器。

特朗普定下退出《中导条约》之策或许幻想着一石三鸟:其一,增强打击俄罗斯的手段,增加俄罗斯的防御成本;其二,迫使欧洲盟友回心转意,杜绝同床异梦;其三,把矛头抛向中国,试探水温。前两者自然不必说它,第三点就连《环球时报》也不得不提高警惕,10月29日的社评指出,中国今后也无需与美国竞争核力量的规模,但是中国核力量的增加速度显然慢于中国战略风险的升高速度。美国存在通过施加军事压力来协助其压制中国影响力的潜在企图。中国需加强防范这一风险的能力。

然而,就客观层面上来说,美国退出《中导条约》对中国负面影响极为有限,它本质上还是围绕欧洲地缘政治的产物。美国不会因为退出《中导条约》而大量增加对中国的中程导弹的部署。首先,美国在离中国大陆3,000公里外的关岛有大量防区外的远程打击能力,甚至战略轰炸机能不时飞临南海上空增加中国压力。其次,美国很难找到部署500-2,000公里进攻性武器的合适地点。菲律宾、日本等国都不可能在现阶段把自己打造成为对抗中国的前沿阵地,这样的部署行为只会招致中国强有力的反击。

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表示,美面临中国非常真切的威胁,不想成为唯一受条约限制的国家,33%到50%的中国弹道导弹不符合《中导条约》。博尔顿的话只不过想转移焦点,《中导条约》本意就在欧洲。

中美贸易摩擦愈演愈烈之际,很多人都认为中美一番史诗级的较量即将拉开大幕。不过我们回想当年中美南海撞机之后,中美关系也一度濒临摊牌的窘境。"911"的出现却成为中美关系的转机。有时候,形势确实比人强。一旦美俄军备竞赛因《中导条约》重启、欧洲重新成为战略焦点之时,中国的又一个战略机遇期或许即将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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